听君一席话 有日，出差到北京，与客户相约吃饭。此人五十余岁，身材魁梧，眉眼之 间很是和善。与客户之间的应酬原本是我最不喜欢的事情。好在，这客户性格爽 朗，又非常健谈，所以这顿饭吃的还算开心。吃过之后要了一壶茶开始闲聊。也不知 怎地，就聊到了孩子的事情上去。源头好像是说起来人这一生，忙忙碌碌究竟是为了 什么。他的总结是：如果你结婚，并有了下一代的话，那么你的一生就全得交代给孩 子了。 大概是见我表情淡然，对他得总结似乎不以为然。他说：你不信？那你听我跟你说道 说道吧。 他用一口纯正的京片子给我做了以下一番人生总结。 打从老婆怀孕开始，一切就拉开了序幕。刚开始，谁也不认为生活将彻底改变。这都 是在实践中，慢慢悟出来的。 女人一旦怀孕，心理的变化自不必说。生理上的反应先就同时要了夫妻两人的命。今 天要吃酸的，明天要吃辣的。明明这一分钟嚷嚷着要吃白煮面条（这东西，没怀孕的 时候她压根不知道面条还能这么吃！），等你把面条做得了端到她面前，还没送进嘴 她就开始哇哇大吐。你必须以闪电的速度从她眼前拿开。否则，她能把肠子吐出 来。吐完了还继续要吃的，这回可能想吃的就是“聚仙居”的灌肠。她可不管外面是刮 风下雨还是下刀子，也不管是凌晨还是半夜，反正那会儿你要是不想办法让她吃到想 吃的东西。她能立刻一尸两命的死给你看。那个阶段，什么奇怪她吃什么，什么没有 她要什么。我那时就琢磨，这女人肚子里到底怀的是孩子啊还是魔障！ 七八个月的时候，反应少了，可各种检查多了。去医院就象回咱家，三天不去一 趟，就觉得心里没底，八成要出事儿似的没谱。各种仪器全上，今天查查胎位，明天 扫扫心跳。弄的我们全家总有兵临城下的感觉。生怕哪天从医生嘴里就吐出些让我们 心颤的话来。越是临近要生了，脑子里的念头就越复杂。就琢磨着，孩子健康不？缺 什么不？多什么不？看得见不？听得见不？能说话不……总之，那个时候，是男是女根 本不是最重要的。终于，进了手术室了。这些念头更是排着队的在脑子里转圈，更加 上了孩子她妈平安不。老婆在里面使劲，这老爷们在外面几个小时来回兜圈子也很需 要体力。 孩子呱呱落了地，正片才叫真的开演了。 从早到晚，所有的大人轮轴围着孩子转。负责洗尿布的，负责给孩子洗屁股的，负责 给产妇做饭的。偏偏我老娘又是医院的护士，当了半辈子的护士长，超级的责任心外 加职业病。退休以后就等着孙子降临人间以发扬她老人家的光和热呢。 尿布光洗不行，洗完了得上高压锅煮，煮完了还得在太阳底下晒。绝不允许任何一块 尿布上出现可疑的印记。小东西的屁股拉了尿了只擦干净不行，必须用水仔仔细细的 洗一遍，完了再扑一层香喷喷的强生婴儿爽身粉。洗澡更是马虎不得，澡盆里谁的温 度是用温度计严格控制好的，房间里的温度也必须保持在一个恒温的状态。手势要 稳，动作要快，该洗的地方也不能漏了。 产妇吃的东西也有讲究，不是为了大人吃，全都得考虑小东西的营养需求。不能太油 腻，孩子会拉稀。不能太清淡，孩子营养不够。不能吃上火的东西，孩子要发疹 子。每餐必须有足够的钙、铁、蛋白质、粗纤维、维生素ABCDEFG。从前媳妇儿挑 食，现在坚决制止。为了孩子，你嘛都得硬着头皮给我吃！就这么伺候着，孩子还是 难保不得病。那就真是了不得的大事情了。全家出动，轮流守候。看着孩子浑身插着 管子的时候，全体大人都悲痛万分，恨不能替孩子疼了，受了。 就这么伺候着小家伙平安到了入托的年龄。开始考察幼儿园的水平，吃的好不好，住 的好不好，教学质量好不好。现在的孩子，升了中班就开始有了兴趣课。孩子上，你 也得跟着学。否则，你怎么辅导孩子？重点幼儿园里会有各种外事活动，今天演 出，明天汇报。这些，家长都得陪同前往。漏一次不只孩子不依不饶，老师都会给你 脸色看。谁敢不去？！快要离开幼儿园的时候，又要开始挑选好的小学。要看学校环 境，要看升学率，要看师资水平。入学了还要随时注意孩子的学习成绩，继续参加更 多的兴趣班，大人也继续跟着学习更多的文化知识。不光这样，还得每天有大人去学 校接孩子放学。一接六年，风雨无阻。 上了初中，不用再接送孩子上学了。可是要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学习成绩不能放 松，兴趣学习继续加强。十几岁的孩子开始玩儿叛逆了，见天去和班主任互相沟 通，以掌握孩子的第一动向。德智体美全面均衡的发展。自打孩子上了学，他奶奶的 主要工作就放在了孩子的一日三餐上。他老人家就能十年如一日的做到，孩子放学那 边推开门，这边最后一道热炒上桌。荤素搭配，既科学又营养。 上高中是关键中的关键，学校要挑最好的。考不进去就掏赞助费进去。各种课外的兴 趣课全停了，但各种补习课多了。周末上奥数，节假日上加强班。孩子天天扎在书堆 里，大人也基本上扎书堆边儿。要是孩子不专心学习，又谈个早恋什么的，麻烦就大 了。现在的小孩你还不能来硬的。你要跟他讲道理，讲的还得好听，还得生动。否则 孩子听烦了根本不买你的帐。他那边小牛犊子什么都不怕。哪知道我们已经操碎了心 就快一夜白头。 临近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候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模拟考试，总结经验、寻找 差距。四处打听各种有谱的没谱的消息。注意孩子的情绪，身体，成绩。那三天对于 孩子是黑色的，对于我们也是乌云漫天。我眼见着我们两口子日渐消瘦和衰老。 好不容易的，如愿以偿的考上理想大学了，你想松口气了？门儿都没有。操不完的心 重来一遍！你这边操心巴拉的费着神，他那边正儿八经的谈上恋爱了。你怎么办？孩 子大了难道还能象小的时候那样横加干涉么？当然不行，你得注意方式，注意别使拧 了劲儿！实在没辙你还就得由着他爱个昏天黑地去。毕业不到半年他同居了，一年过 后说要结婚了。好么，你这儿又要开始张罗婚事了。结婚得有房子吧，得办酒席 吧，得准备家当吧。 终于，孩子结婚了，成家了。出去单过了。你想着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吧！嘿！咣 珰！他俩又给你整出个孩子来！ 听得目瞪口呆的我，此刻终于笑昏了过去。